1919年1月18日,凡尔赛和会在巴黎召开。此前不久,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了有名的十四点主张,强调民族自觉,支持中国收回德国在山东的权益。消息传回国内,很多人对这种气氛感到非常欣慰。
但和会实际的形势越来越不利于中国,日本人阴谋取得德国在山东的权益,得到英法两国的支持。国内直、皖、奉争夺势力范围,内战频仍,因为清朝倒台后,地方当权派拥兵自治,中央财政入不敷出,只有借外债度日,内政外交其实对列强尤其是日本具有很强的依附性。因此,尽管中国的外交代表顾维钧在和会据理力争,无奈弱国无外交,在这种内外环境下,段祺瑞政府打算妥协。
当时,受新文化运动熏陶的北大学生张国焘等组织了国民杂志社,出版研究和探讨中国现实政治的刊物。五月二日下午,杂志社社员碰头讨论出刊事宜,会上大家不约而同地谈到了巴黎和会和山东问题,越说越群情激愤,张国焘觉得有必要发起一场向日本使馆的示威行动,并向曹汝林这个亲日派问罪,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国民的共愤并唤起民众。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热烈响应,后来成为轰轰烈烈历史事件的五四运动,起源就是这样的学生聚会。这说明,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在政治上的自觉和热情,远胜于今天。
五月三日,张国焘等在学校贴出告示,约齐了五月四日统一行动。四日上午,队伍准备向天安门进发,蔡元培校长出来劝学生们安心上课,示威游行解决不了问题,受到了学生们的嘘声。学生们推开蔡元培向日本使馆游行,后又相约赶到曹汝林家,十几个人翻墙进入曹家,没有找到曹汝林,就将正巧来曹家的驻日公使章宗祥痛打一顿,章在一个日本人的保护下才逃走。学生们还不解气,就将曹家的许多东西捣毁了,并在院中焚烧,这就是“火烧赵家楼”事件,军警赶来后,逮捕了32名后走没有跟上大部队的学生。
因为五四运动,曹汝林、章宗祥、陆征祥三人是“卖国贼”几成定论,因此学生们打人烧东西的行为就有了“同仇敌忾”的正义性。根据曹聚仁的回忆,曹汝林在日本留学时,就是当时爱国学生的领袖,他也曾像五四青年一样为了国家利益慷慨演说。一个当年的爱国志士,为什么一入政府就成了卖国贼?难道北洋政府就是一帮卖国贼组成的吗?事实没有这样简单。我觉得,用曾任北洋政府总理熊希龄的一段表白,或许能说明问题,熊主政内阁时为维持运转,不得已在丧权辱国的善后大借款合同上签字,遭到舆论的同声谴责,熊希龄说:
窃维希龄束发读书,稍知廉耻。关于借款及华洋合办之事,向亦主张反对,国人所知,何至一入政即丧失天良?无如国事危迫,竟逼如此......
从熊希龄看曹汝林,处于那样的境地,似乎很难因为身任其事就说他是卖国贼。一个极端的例子是,为了对付西方列强,清朝就有人提出卖掉蒙古筹钱强军,孙中山为了求得日本对二次革命的支持,甚至答应承认日本对东三省的特权为代价,相比下来,这样的行为岂不比曹汝林卖国卖得更彻底?简单地把几个人定为卖国贼,显然不足以改变中国的状况,内政和外交也不会就有多大起色,对当事人也不一定公平,换了一个人在那个位置,未见得能好到哪里去。
那么,学生们有什么权力断定曹等三人是卖国贼?即便说曹等三人是卖国贼不是冤枉他们,学生们又哪来的权力打、砸、抢?从五四青年到革命青年再到红卫兵,其实都把个人的意气凌驾于法律之上,动机的高尚就可以不择手段,五四是开了一个很坏的头。